袁亚湘:不管怎样都高高兴兴
《科学时报》11月19日“科学人生”栏目登载了对研究院副院长袁亚湘的访谈,全文如下:
袁亚湘博士是中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副院长,科学与工程学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主要从事计算数学研究,他与合作者证明了除DFP外Broyden凸簇所有方法的收敛性,该结果被认为是非线性规划算法理论在20世纪80年代最重要的结果之一。
问:请用一句话描述您自己,或对自己进行一个概括。
答:真诚,敢作敢为。爱说:天还塌得下来?
问:什么样的人和事对您选择从事今天的职业起了决定性的作
用?
答:母亲。我母亲没有什么文化,可是她绝顶聪明,她能宏观地看问题并能看到问题的本质。聪明是一种天赋。那么偏僻的地方,她引导我学习,让我明白读书是最好、最美、最充实的事,她在我的心中播下学习的种子。小学三年级时,母亲将我叫到跟前说:“亚湘,你现在懂的东西比我多了,妈妈帮不了你了,以后你就要靠自己。”这句话是我永远追求知识、永不停止的动机。
问:在您的职业生涯中,谁是您最重要的导师?
答:冯康和M.J.D.Powell。我是从一个很普通的湘潭大学考取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冯康院士的研究生。实际上他并没有直接指导我,因为当时所里安排我出国学习。但冯康当时问我的两个问题让我一辈子佩服他。第一个问题是:“组织上让你出国,你同意吗?”当时我的考分是所里的第一名,导师都是希望教最好的学生的,但他站在国家学科发展的角度来考虑,他同意让我走,这是他的胸怀。第二个问题是:“你要出国就不要学有限元,你要学有限元就不要出国。”这说明冯先生很自信,相信在有限元领域自己是第一,这很气派。现在中国能这样说话的科学家已经不多了。
Powell是我在英国剑桥大学的博士生导师。他治学严谨,选择学生很挑剔,学生很少,平均每年不到一个,但带学生非常细。
问:您得到的最深刻的忠告或建议是什么?
答:从人生的角度讲,母亲说不管怎么样人都要活得高高兴兴,这句话一直鼓励我乐观向上、意气风发,始终向上。
在学术上,我是学计算数学的,但最初没有把握研究的本质,总希望证明方法是有好的,导师Powell对我说,不要太注重于数学漂亮、华丽的证明,计算数学最本质的问题是注重实践,方法的好坏才是重要的。
问:您所接到的最糟糕或印象最深的审稿人的意见是什么?
答:最深刻的批评意见是初中的数学老师给我的,他的原话是:“我们班某个同学在班上数学成绩好一点就自以为了不起,尾巴就翘起来了。实际上他还是很小很小的小溪里的一条很小很小的小虾,连大江大河都没去过,就别提大海了!”上大学后我觉得这句话很客观,知识的海洋多么辽阔,即使我知道得很多,我不知道的也还有很多。
问:您现在在工作中最满意的是什么?最担心的是什么?
答:条件很好。但整个学术界风气不正,政策的制定不利于扎扎实实地做学问,对研究生毕业时提出发表论文的要求就是很浮躁的。科学研究不是像农民种田、工人做工,压任务就可以做出来,科学研究靠自觉、爱好、热情,才能做出真正有意义的成果。写文章是水到渠成的事,博士生最重要的毕业论文,经3-5年的训练后写出的毕业论文比一篇文章重要多了,好的博士论文可以写成一本专著,不看重毕业论文而看重文章发表,没有抓到本质,是支离破碎的。
问:您会录取什么样的学生做您的研究生?
答:聪明、有灵气的。爱学、肯学、敢学。
问:在研究生阶段您对学生的要求是什么?
答:不断思考。
问:您对现在的学生有什么担心?您知道学生们最担心什么?
答:太过于实际。研究生们担心能否出国,博士生们担心能否找到好工作。
问:如果要让公众更好地了解科学,您认为他们应该了解科学的哪一种性质?
答:华而实。真、善、美。
问:您现在放在床头柜前的书是什么?
答:朱德庸的漫画《涩女郎》,因为前些日子陪女儿一起看过根据这本漫画集改编的电视剧。平时爱看的书比较杂,主要喜欢哲学、科普、文学等。
问:您拒绝过记者采访吗?为什么?
答:拒绝过很多很多次。我觉得我们国家的媒体对科学家宣传太多,而科学本身宣传太少。